三万零二百一十九天—— 黎朗《父亲:30219》

一张照片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从1927年12月3日到2010年8月27日,总计三万零二百一十九天。这不是档案,也不是日记,而是摄影师黎朗为已故父亲留下的另一种“肖像”。那些数字层层叠叠,覆盖在父亲年少时的旧照、戴过的手环、以及布满皱纹的身体局部之上,仿佛在无声地争辩:影像固然能拓下片刻的光影,却装不下一个人的全部岁月。


黎朗作品


黎朗原本习惯将镜头对准远方,很少转向自己的生活,对父亲的情感也始终含蓄而克制。直到父亲去世前一年,某种临近消逝的预感终于迫使他拿起相机,用一种近乎朴拙的方式,为父亲拍下仅有的几帧私人图像。可当他事后重新端详这些照片时,却清醒地发现,它们不过是时间留下的零碎拓印,既无法填补父亲离去的空洞,也无从勾勒他完整的一生。正是这种媒介与真实之间的裂缝,驱使他在每张照片上一笔一画地书写——用那些具体的、不可辩驳的日子,把父亲曾存在于世的每一天,重新钉回记忆的墙面上。


黎朗作品


回看摄影中父亲这个角色,其实从来都是容易被忽略的存在。相比母亲与子女之间那种天生的亲近,父亲总像隔着一层薄而韧的透明屏障;而男性也往往更愿意站在取景框后方充当拍摄者,而非坦然接受被凝视。正因如此,子女主动将镜头对准父亲——且不是偶尔的随手记录——多半意味着某种情感上的重大波动,或是隐约听见了离别在即的脚步。黎朗的做法,恰恰是在这种普遍性的缺席中,为自己开辟出一条私人化的抵抗之路。

他说过,原本父亲的离去会随岁月渐渐模糊,可他偏要用自己的方式对抗时间的侵蚀。在那些凝固的影像上反复书写日期,不仅是在弥补摄影的局限,更是在重新搭建与父亲之间的联结。摄影作为一种媒介,终究无法穷尽一生,却正因为有了边界的提醒,才让那些写在边缘的数字变得格外沉重。它们见证了生命,也见证了一个人如何借由最朴素的行动,把失去重新握回手中。


黎朗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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