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idl 于2019年推出的摄影书《埃德·克拉克:1931-1962的拍摄任务》,基于克拉克留下的个人照片、底片、小样和剪贴簿等丰富档案,首次系统地揭示了一位被长期埋没的关键人物——他是《生活》杂志史上最多产、却也最不为人知的摄影师。
堪萨斯城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馆长戴维斯,也是该书的编辑之一,曾将克拉克与尤金·史密斯做过一番耐人寻味的对比:“作为摄影师,克拉克对树立一种可辨识的个人风格毫无兴趣。他追求的是让照片完美贴合杂志的总体使命和读者的普遍口味。这是一项惊人的能力,如同一位伟大的性格演员。”而尤金·史密斯恰恰相反,其标志性的强烈风格与沉重的个人使命感,最终使他与《生活》杂志分道扬镳。
摄影书《埃德·克拉克:1931-1962的拍摄任务》
一张女人做家务的日常照片,恰好体现了克拉克的这种风格取向。他采用低角度仰拍,令人物透着些许英雄主义气息;晾衣线与衣物交织出奇妙的几何结构,赋予画面丰富的视觉趣味。戴维斯以此为例指出,克拉克擅长在平凡中见不凡,不刻意彰显自我,而是让照片本身说话。
在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生活》杂志无疑是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出版物,其刊载的大量照片已成为摄影史上的经典。那段美国新闻摄影的黄金时代,催生了众多卓越的摄影师,克拉克便是其中一员。尽管他常被忽略,却恰恰最能够代表《生活》摄影的精髓。
克拉克作品
克拉克最负盛名的作品,诞生于罗斯福总统的灵柩经过佐治亚州的时刻。在百余名摄影师的簇拥中,他于转瞬之间转身,将镜头对准身后的送葬队伍,拍下格雷厄姆·杰克逊含泪拉着手风琴的画面。与其他同题材照片相比,这一幅尤其具有象征力量,深刻传递出非裔美国人对罗斯福的深切情感。戴维斯对此评价道:“这正是伟大摄影师的所为——他们不仅记录视觉上的真相,更能将事实升华为更深层的东西。”
克拉克作品
另一幅代表作,是克拉克拍摄的肯尼迪凝视女儿卡罗琳的照片。表面看是一张温馨的婴儿照,实质上却是一幅精巧的政治肖像。戴维斯分析说:“肯尼迪相当精明,他知道最终画面呈现的是他作为父亲、作为年轻而富有活力的人的形象,更清楚《生活》的任何一张照片都会被数百万观众审视。”而克拉克之所以能获准进入这样的私密场合,戴维斯认为原因在于他“说话温和、善良、富有同情心,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照片中婴儿眼中的光芒仿佛也向观者暗示:这个叫肯尼迪的人,身上确有非凡之处。
克拉克作品
克拉克还曾在玛丽莲·梦露未成名时为她拍过一批照片。但由于梦露当时名气不足,这些作品始终未能在《生活》上露面,随后被尘封近六十年方才重见天日。即便如此,镜头中的梦露已散发着一种讯号:这位未来的巨星已“准备就绪”。
克拉克作品
从罗斯福的葬礼、肯尼迪的家庭温情,到梦露成名前的青涩瞬间,再到晾衣绳旁平凡的家务场景——埃德·克拉克的镜头跨越了宏大与微小、公众与私密。正是这种游刃有余的适应力,让他成为《生活》杂志视觉叙事最忠实的践行者,也使他成为理解那个黄金时代新闻摄影本质的一把钥匙。
克拉克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