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本博司:人类文明终将灭亡

2016年9月3日,日本东京都写真美术馆经过两年的重新装修再次开馆,开馆大展是杉本博司的“今日世界死了——失落的人类档案”。显然,这是一个探讨人类文明终结的展览。这个展览的标题也意欲鲜明地指出了杉本博司对人类文明的预感——人类文明终将灭亡。


那么,为什么杉本博司会有这样的预感呢?这还得从十多年前发生的9·11恐怖事件说起。


2001年9月11日,杉本博司在曼哈顿工作室的顶楼,亲眼目睹世界贸易中心倒塌的景象。他曾经做过如下记述——


“世界贸易中心的第二幢楼倒塌后,徒留巨大的失落感。就好像是某种象征就此消失了。(中略)没有生命的建筑裹挟着数千人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面对这样的现实,我不由得感受到生命是某种他物,而我看到的是文明自身面临消亡的瞬间”。


那个时候,他仿佛目击了文明的死亡以及世界的死亡。这不由得让他心生疑问:在这个末法时期般的世界中,真实究竟为何。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深入本质的疑问,让他逐渐构想出一个涉及诸多领域、规模宏大的“不合规格”的展览。


2012年,杉本博司前往刚刚改造完毕开始对公众开放的巴黎东京宫一楼大型空间时,发现那个空间里到处留存着过去反复改装过的痕迹,从中感受到某种灭亡之美。尤其让他有所感触的是其中一间名为Sall37的放映室。在那里,他感受到了“失去的时间”或者说“时间之死”一般的感觉。


那个瞬间,他突然获得一个灵感,于是仿造加缪小说《局外人》的著名开篇“今日,妈妈死了。也许是昨日,我不知道”定下了这个展览的标题——“今日,世界死了。也许是昨日。”并且在那个放映室里放映卢奇诺·维斯孔蒂导演的电影《局外人》,进行拍摄。这也成了他重启“剧场”系列的契机,开始创作新的剧场系列——“废墟剧场”。这个系列作品成为了2016年新展览的重要组成部分。


2016年的展览是在2014年他于法国巴黎东京宫举办的“今日世界死了——失落的人类档案”的基础上发展而成的。展览共有三个系列组成,其中包括修改版的“今日 世界死了”、在世界范围内首次公开的摄影作品“废墟剧场”以及新的装置作品“佛海”。


今日 世界死了 也许是昨日


“今日 世界死了 也许是昨日”是一个大型装置作品。在这个作品中,杉本博司将自己收集的物品、资料、艺术品以及自己的作品融合在一起,来阐释他所思考的33个文明终结的剧本。之所以选择文明的终结作为创作主题,主要是因为,在现代社会,战争、纠纷、政治、经济、环境、人口、高龄化等各种各样地问题堆积如山、危机重重,却连解决问题的头绪都未能发现,于是杉本博司采取了“负面表现(Negative Presentation)”的方法,将这些问题进行实体化的外现。


例如,“机器人工程师”展示了工程师们收集的数目惊人的石器、明治维新废刀令发布后制作的捕鳗器等生活用具。这些物品所具有的现实性拥有唤醒我们身体的力量,能让那些绞尽脑汁想要灵活运用工具的人们恢复手的触觉。


还有纪元前3000年左右的那些早已无法辨识的楔形文字残片,从这些残片中,仿佛能鲜明地看到为了传达某种讯息而进行镌刻古人的手掌。在被这种鲜活的感受淹没的同时,“在人类的身体及知觉中是否存在着遗传基因档案呢?”这个问题油然而生。但是,即便是这种鲜活的感受,一旦世界死亡,就什么都没有了。


杉本博司并非单纯地用自己的剧本提示文明的终结,而是希望以物的力量撼动每个作为独立个体的人类的感觉,并对将文明的利器视作理所当然的人类常态发出质疑。


因此,在这个装置作品出现的其他摄影作品,如“纯爱天使”空间与“宇宙物理学”空间里的“西洋镜”系列作品,“美术史学者”空间、“军国主义者”空间与“喜剧演员”空间里的“放电场”系列作品,“善人独裁者”空间、“美术史学者”空间与“政治家”空间里的“蜡像馆”系列作品,以及“汽车经销商”空间里的“在海滩上”系列作品等,全都是作为“现成品”而成为整个装置的一部分。影像作为“物”的复制品被还原成“物”,美学的、想象的意义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原初的“实在界”以及物本身所具有的象征性。和这个装置作品中的其他现成品(物)一样,作为复制品的影像在此失去了话语权,真正在向观者发出声音的是被影像遮蔽的物与象征。


正如他自己所言,“我想要通过自己的收藏,对于时间这一观念、过去和历史及其意义,从物本身进行感受”,杉本博司就这样倾听着在历史长河中生存下来的物本身发出的声音,编造了33个文明终结的故事。


雷神(Thunder God) 

镰仓时代(13世纪)

”海景“(Sea Scapes),1992

鹦鹉螺化石(Ammonite Cluster)

侏罗纪时代(201-144百万年前)

最后的晚餐[The Last Supper:Acts of Gods(Sandy)],1999/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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