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摄影论选译 反摄影论(上)

作者:仓石信乃

译者:林叶


特里斯唐·查拉


达达的发端,不是以艺术而是以厌恶为契机的产物。三千年来,哲学家们一直在向我们说明一切(不过,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有些艺术家自负地以为自己是神在这世界上的代理人,达达就是对哲学家的那种豪言壮语的厌恶,就是对那种艺术家的自负的厌恶,对热情这种东西的厌恶,对某种精打细算、某种无意义的病态恶意的厌恶,对专制与束缚的新形态——代替平息人类支配本能的只有增大这种本能——的厌恶,是对那些伪预言者——实际上是追求金钱上的利益与世俗上的名誉、或者可能是病态的——的罗列、对所有概念范畴的厌恶,对那些给善与恶、美与丑进行分类的人的厌恶(到底为什么,红色比绿色更受重视?右边与左边,或者大和小能放在秤上秤吗?),而最终是对耶稣会信徒们的那种论法——自负地自以为能够说明一切,将本末皆歪的迟钝思想塞入贫弱的大脑之中,而且让它被浮夸的手腕、花言巧语所欺骗——的厌恶。[1]


——特里斯唐·查拉(Tristan Tzara)


1910年代,“摄影不是艺术”这种根本上的断言,虽然具有限制性,但也再次开始发挥效力,摄影作为反艺术的武器之一,正得到了灵活运用。这个标语意味深长之处,大概就在于它的确从宣称“摄影是艺术”那个运动的内部发出来的。换言之,这无非就是阿尔弗雷德·斯蒂格利茨所创“摄影艺术”运动的同伴、批评家兼漫画家玛瑞斯·德·扎雅斯(Marius De Zayas)针对“美术/摄影”提出的一个反语式分类。不久之后,因为他与达达主义的接触,似乎就成为了一名斯蒂格利茨式摄影艺术的微妙的、赞成式的批判者。或者,“摄影不是艺术”有可能是由曼·雷提出的一个似是而非的命题,他总是以纠正小问题的机智作为自己的宗旨。后来,他就说了“摄影可以成为艺术”。不管怎样,“摄影不是艺术”这样的断言,现在很可能只是被归纳在“摄影时代”这个稍微有点怀旧的标语中,作为这个标语中的余音,一直在我们耳边回荡。“艺术”始终都很顺利,艺术上的腐烂与恶臭,往往还没来传播开来就消失了。二十世纪末是一个人们应该祈求闲暇的时期,是一个顺利将闲暇变成某种功能并灵活加以运用的时期,“艺术”在这样一个时期,曾经的达达现在也迅速被写入怀旧情趣中的一项。这是现在可能暗流涌动的、将该有的对抗与厌恶之矛尖全都弯曲的、一个合适的理由。


楳图一雄漫画作品

大友克洋漫画作品

大岛弓子漫画作品


与艺术行为相对抗的那种达达式的搁置判断、解除武装这样的武器、以及根本没有时间摆出防御姿势的单纯反击,都是事先被设定好有效期限的企图。不仅是摄影,被达达主义者作为媒介使用的那些日常生活中被遗弃的常见事物,在被视为是支配新结构之根基的情况下,如果被认定是有助于创造出结构主义式的要素并担负起因环境改变(dépaysement)而导致的现实异化这类修辞的话,那么它大概是对超现实主义的再现、或者说表象的资料做出了贡献吧。达达就这样在现代艺术命脉的分歧点上短暂出现并马上完成改观,虽然具备了非常宝贵的教育价值,但它不仅仅只是一个为结构主义与超现实主义做准备似的艺术胚芽而已吧。显然不是,毕竟正当艺术颓废之际,它以放弃艺术的行为对艺术进行了审问。


不过,在今天,那种对艺术的审问也只不过是作为借口的风俗礼仪罢了,装着好像是在自觉进行这样的审问似的,也就是说,是只要看一眼就行的、被当做傻瓜一样的里程碑,最终,这种简单地绕一圈、对艺术的颓废做出贡献的行为,无论如何都是无法留存的。如果在此做个假设的话,那么现在的反艺术创作实例,就是那种自己匆匆忙忙地表现得非常突出、好像非常前卫的后现代艺术、波普艺术的创作趋势。可是,虽然漫画以及动画的部分产品非常出色,但是对于加入或者不加入摄影映像、反映式地二次使用这些元素的艺术而言,是完全没有帮助,更不用说,在有意地、装腔作势地搅乱类型之间关系的时候,通过权威者向大众文化投放那种润湿的视线,则往往将学院的优越心理藏匿起来,反而让自己所处的类型越发固定化。1990年代,押井守与庵野秀明都创作出了人气之作,而对于这种情况,那种因性急的回忆而做出的判断,总觉得还是应该慎重,即便如此,在1980年代那个时期,确实能够回溯并追认到阅读楳图一雄[2]、大友克洋[3]、大岛弓子[4]的作品所获得的那种幸福。然而,在没完没了且徒劳无功地列举这种特有名字之前的,却是大众文化的产物逐渐引进到良好素养之中等这类说法,这本身可能看起来是“自然的”,可最终却是在等待某种无聊言论的不断重复,而这种言论所针对的事态,只不过是一个幻想式的围绕的过程。在这样的事态中,现在才格外让人关注的,只能说是那种像是故意的、因为过度自爱而完全显得安定缓慢的样子。尽管如此,如果那样的作品仍然具有提高价格、响应商业上的流行需求以外的其他意义的话,而且真挚地希望获得某种批评的话,那么此类批评就是一种强迫行为,即,不管怎么搬弄手段也还是想要鼓励并保存艺术,而一旦得手,无论如何都不可避免地被那殷切的强迫行为所驱使,奉献出艺术概念中、在实现最大限度的扩张的前提下、似乎存在的那种良好素养。换言之,在应该直接面对作为人为假象的非艺术这一点上,挣脱艺术的行为,最终被无法实现的、讽刺的自我意识折磨、引诱,正规规矩矩地学习生硬古板的舞步。在不同的时间与场合下,轻易地舍弃艺术这种东西亦无不可,不过,美术的那些杰出权威为什么非要竭尽全力地让大多数与大众文化的产物本身相关的轻视与艳羡变成启蒙运动、让这些轻视与艳羡归属于艺术呢。这已经完全变得司空见惯,反正温暖的场所在不久之后肯定会回来,在这样的基础上,那些转瞬即醒的流感者所营造出来的景色,显然很容易就会让人想到某种无处不在的倦怠景致——在不久之前摄影就是这种用艺术进行围绕的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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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页 与艺术行为相对抗的达达
第2页 扭曲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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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艺术大师的审美特点拍摄他们各自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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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内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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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魏方合10月03日 20:53

加油

GD小王子09月15日 16:07

谢谢分享

囚徒09月15日 16:03

又有新活动 不错

菲林影像09月15日 09:09

好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