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沃尔沃汽车集团研发高级副总裁彼得•默滕斯

采访时间:2014年8月27日

采访地点:瑞典

受访人:沃尔沃汽车集团研发高级副总裁彼得•默滕斯


问:XC90的第二代产品跟上一代有十二年间隔,首先想了解是什么特殊原因造成时间隔了这么长?另外在SPA平台运用以后,车型的换代周期是否有什么规划?


答:我来到沃尔沃只有3年半的时间,在此之前的情况并不很了解。的确,一款产品的生命周期通常最多在7、8年左右。所以沃尔沃在吉利收购之后,我们立即对整个产品线的状况重新进行了深入的梳理。对于沃尔沃来说,XC90是我们的旗舰车型。所以我们决定从XC90开始,将最好的科技、设计融入其中,并历经3年多的研发,才推出了全新XC90。一般来说,我们希望产品的生命周期是七年左右的时间,但是因为现在的诸如Connectivity、Infotainment等信息技术和产品的发展非常快,所以我们搭载此类技术的产品也需要随之迅速更新。按照目前的计划,我们新一代产品将在未来4年间全部完成更新换代。

问:XC90里面的内饰跟上一代是完全不一样的,变成了大屏幕,用户体验会好很多,但也可能引起安全问题。在大屏幕之后,如何保证开车时操纵屏幕的安全?


答:我们决定以大屏幕取代按钮,不仅提升了用户体验。从安全的角度来看,首先我们减少了按纽的数量。因为不断寻找按纽的过程,就是对驾驶安全的一种威胁。所以,在这方面我们做了大量调查,研究在驾驶时各项功能的使用频率,并确立他们之间的优先次序,把最常用的功能放在最前边。而且,我们的用户界面可以根据用户自身的偏好进行个性化设定,你可以把最常用的功能放在最顺手的地方。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我们的人机交互界面,它并不仅仅是一块简单的触屏。触摸屏是我们与驾驶员交互的多种形式之一,而视觉上驾驶员关注更多的是前挡风。我们把最重要的信息投射到风挡上,比如说交通信号、一些警示、导航等需要马上处理信息。仅次于挡风玻璃的位置是仪表盘,比较重要但并不那么紧急的信息会显示在这里。在仪表盘上我们可以看到车辆的状态,包括油耗、速度、地图等等。在仪表盘之后,其余的东西我们才会让它出现在触摸屏上。这就形成了三个层次的信息展示,最紧急的信息显示在挡风玻璃上,其次的信息显示在仪表盘上,最后才是触摸屏上。这是我们为保障安全做出的努力,尽最大可能不分散驾驶员的注意力。而且,我们的系统也禁止了在驾驶时浏览网页的功能。



问:这个XC90的内饰设计会指导沃尔沃未来的所有产品么?或者只是屏幕这样会出现在其他产品上,但仍保持一些区别化的设计?


答:基本上是这样,XC90上面的设计会影响今后车辆的设计。除了触摸屏之外,以及它的内饰风格之外,前脸、日间行车灯以及发动机盖的造型,包括各方面的工艺、用料等等都会慢慢地在未来的产品上呈现出来。这都是我们全新设计语言的一部分。



问:那个大屏幕是所有XC90的标准配置吗?


答:是的,所有都会标配这个触摸屏幕。



问:在最开始研发这款车的时候,如果用一句话来定义这款车,你们当时是怎么来定义的?如果现在回想的话,有没有变化,有没有实现?


答:这款车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其实它是继承了上一代产品的诸多特性,比如外观简洁精练,但是内部的空间宽敞实用。全新沃尔沃XC90也是如此,它是一个三排七座的SUV,一米七的身高在第三排待上五个小时或者更长的时间都不会感觉疲惫,这是同等级别当中最舒适的体验。同时,它也是最安全的SUV,还拥有同级中最好的空气动力学设计,也是经济燃油性最出色、最轻的豪华SUV。当然,我们认为它的比例也是最完美的,在设计上最符合人对豪华车型的需求。

问:这款车的设计为什么选择了混动版本,而不是纯电动?


答:在现阶段的时候,我们认为对于XC90来说,全电动可能不是一个最好的解决方案。如果我们参考一些其他品牌的产品,就会发现为了实现纯电动,它们必须额外承载大约400-500公斤的电池组。从对环境的整体影响来看,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我们相信插电式混合动力是一种在未来大约8年时间内,最好的解决方案。采用内燃机和电动机的组合,电动机可以用来驱动后轮,实现油耗极低的四轮驱动模式;或者在更紧凑的结构中,放在内燃机和传动系统之间来驱动前轮。其实在很早以前就出现过纯电动汽车。对于沃尔沃而言,我们也拥有开发纯电动车的能力。比如我们的沃尔沃C30电动车是世界上首个完成了高速碰撞试验的电动车。但是电动车却一直没能解决充电和电池重量的问题,这个问题也许终将得到解决,至少目前还依然存在。当电池的效率更高,充电设备更加普及的情况下,我们也会选择纯电动的方式,但这无疑将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问:XC90在电动模式下,能显示多少?


答:40到50公里。



问:XC90很重要的一方面是SPA,强调模块化的平台。这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共享零部件,还是在未来给更多大大小小的平台实现开源?


答:在吉利收购沃尔沃之后,我们在整理未来发展战略的时候,就明确提出需要一个自己完全拥有的平台。这个平台需要几个特性,比如它要具有一定的灵活性,能承载未来豪华车的设计,能够搭载更多的安全技术,能够实现最佳的燃油经济性,并且具备设计方面最出色的比例等等。然而现实是,我们当时并没有这样的技术,所以我们决定自行研发可扩展平台架构。比起很多主流竞争品牌来说,我们是一个小而精的公司,必须选择一种在工程上高效、经济的方式来实现这个目的。我们的竞争对手选择的是相对水平的结构,为每一个级别的车型开发一个平台,并且应用到不同的品牌当中。对我们而言,这样并不可行。所以我们采用了这种垂直化的可发展方式。在同一个平台上面,我们能够实现不同尺寸、类型车型的制造。

问:所谓不同,就是A级、B级、C级都在同一个平台上面吗?


答:在沃尔沃体系内,60系及以上的车将会在SPA上生产。另外,大家可以看到我们在发布Concept Coupe概念车的时候,概念车展示了的SPA平台所能实现的最佳比例——它既能满足一款跑车式的比例需求,也能打造一款SUV,体现了我们的SPA平台高度的灵活性。再总结一下刚才的话,我们今后的平台发展战略是60系及以上的产品都会在SPA的平台上生产。60系以下的,比如40系以下的等等小型车,我们将会在CMA平台上去生产,CMA平台是吉利和沃尔沃共同使用的一个平台。它的研发中心在瑞典哥德堡。



问:现在豪华车加入了更多的功能,比如操控方面和仪表盘上的很多功能,相比之前的车,这辆车很简单,用户在学习起来的时候,会面临很多的学习过程。沃尔沃的研发理念是简约,按照沃尔沃的思考,应该怎么把复杂的东西让消费者迅速地学会去使用?


答:你学会用iPhone或者其他智能手机花了多久呢?拿起来就可以用,花上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之后,几乎所有基础功能就都能熟练掌握了。这个新的触摸屏其实就像你的苹果手机或者其他的智能手机一样,我们会尽可能让它能够更符合人的直觉。可能一拿起来,最重要的功能你就会用了。那么你在慢慢地不断使用过程中,还可以根据你的需要,对它做出自定义的设置,不用像以往那样去读厚厚的说明书,找到哪一个按纽能够实现哪一个功能。

当经销商交车时,可能确实需要一定时间把基本功能讲清楚,毕竟不是所有的消费者对电子设备都那么熟悉。不过,在全新XC90上,这也确实不会比学会怎么用智能电话复杂太多。关于沃尔沃的设计理念,我们是一个汽车公司,需要保证驾驶员和行人的安全。在这种人机互动下,怎么样能够使驾驶员在驾驶过程当中保证视线不分散,注意力集中,这是首先要考虑的。我对人机互动界面非常感兴趣,曾经完整地招募了一支原诺基亚的团队,在汽车行业做了很长时间的研发。这支团队对于人性化操作有很深刻的理解,我们之间产生了思想上的碰撞。他们觉得我们的想法过于保守,而我们看他们的创意时而又感觉有些疯狂。汽车具有一定的特殊性,虽然我们不可能把他们所有的想法完全照搬,但沃尔沃也从这支团队当中学到了很多东西,并应用到新一代的产品当中来。


问:是什么时候决定用这种大型的屏幕人机交互界面来取代传统按键?


答:这个决定是早在2011年的年初到夏天决定的,放弃众多的按纽,转用可触摸屏。我们一直强调“以人为尊”、人性化科技、让生活更简单等等,太多的按键和这个理念相悖。所以,我们做了这个决定,然后就马上找到了诺基亚的团队开始了这一代产品的研发。



问:操作系统是由沃尔沃独立研发的么?


答:不完全是,我们与大约13个合作伙伴、Infotainment系统的供应商一起共同开发。不过我们已向完全独立研发不断迈进,比如自主研发的APP,而且最终会将整套系统的接手过来。同时,这样能帮助我们更灵活地对系统进行升级。消费电子类的产品,生命周期是六个月左右,而汽车的研发周期要长达七年之久。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将整个系统分为软硬件两个层面,软件凌驾于硬件之上,将升级更多倾向在软件上。这样加快了开发,也节约了消费者的成本。

问:你会不会认同特斯拉的方式,不断地升级它的软件,在线就可以下载,升级系统里面的软件,就像苹果手机一样。


答:是的,我们是希望能够不断地进行软件升级。在硬件方面的升级主要是处理器的性能,只要我们基于标准的操作系统和电子平台进行开发,我们就有足够的灵活性。目前的操作系统是以Windows为基础开发的,是标准化的电子平台,而且其底层系统的灵活性更高。



问:XC60上已经开始用了Sensus的新技术。这套系统是从哪一年开始的?


答:很多年前就开始了。我们中间积累了大量的用户反馈,并且不断升级,紧随市场竞争的步伐。目前的系统始于3年半以前,与SPA平台同时开始,也与SPA平台一样取得了行业领先地位。Sensus叫做智能车载互联系统,这个系统我们在2015年款的所有沃尔沃车型上都已经实现,现在中国已经开始在卖了。基于升级后的系统,你在手机上会有一个APP叫Volvo On Call可以远程操作你的车辆。

问:沃尔沃在车内总线用的什么系统?


答:我们会有两个系统,一个是基于域的电气化架构,例如安全相关的、跟动力匹配相关的,用于快速数据交换功能,采用了目前行业中传输速度最快的FlexRay总线。其余均采用CAN总线,处理诸如空调等其他相对并不很重要的数据。



问:到2020年,我们要达到开沃尔沃的车没有死亡,甚至重大受伤。我们有何未来的技术来保障这个目标的实现?


答:我们将主要依靠主动安全科技来避免碰撞。我们在试运行的一个关于自动驾驶相关的,叫做Drive Me项目,大概内容是采用100辆车在瑞典的哥德堡周边实际路况上自动驾驶,在现实的天气环境、交通环境中进行测试。这为我们积累了大量的实践经验,将迅速推动这项技术的发展。



问:在设计这款车时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答:这个最大的挑战是要把所有新的技术进行一个整合,包括新的平台架构、新的电气化架构、新的Infotainment系统等等,这个是挑战了所有在汽车设计当中的黄金准则。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



问:你是否在中国进行过一些全新XC90相关的开发工作?


答:我们进行了大量的CAE工作,中国有很多得天独厚的条件可以帮助我们的研发工作。现在CAE已经越来越重要,可以大幅降低研发周期。我们以往是大概有40个月的研发周期,现在大概是30个月,将来希望最终减少到20个月左右。在CAE的过程中,中国可以帮我们完成对发动机的调校,让产品更适合本土市场的需求。中国团队完全自主的研发产品是S60L,还有S60L插电式混合动力车也有中国团队完成。中国团队能够独立工作,并且贡献有价值的意见,相当于瑞典研发团队早中国的一个缩影。



问:XC90的研发过程中,有没有针对中国的使用环境做那种足够的适用性试验?


答:对,因为它是一款全球性的产品,包括中国在内,我们在全球各地都进行了这种试验。



问:沃尔沃在跟苹果的CarPlay和Android Auto合作都是非常积极和开放的。作为汽车公司,沃尔沃会不会担心自己最后成为标准化的硬件制造商,而软件这部分都被互联网公司占领?


答:在汽车公司采用软件的时候,要考虑三个层次的问题:

  一是怎么样用更开放的心态去合作,沃尔沃现在已经做到了跟苹果、谷歌都有合作。

  二是要安全,通过硬件防火墙来保护的信息系统,确保不会被黑客攻击。

  三是隐私信息,车辆的一些个人信息是有必须要为客户保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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